第十三章 侠客行（13）
最后这澡好不容易洗完了，芸娘帮盖聂穿上新的干净衣裳，打扫了房间。
芸娘看看盖聂说道：“人家走了呀！”
盖聂内心又不舍之意，却只能讷讷无语，芸娘向盖聂嫣然一笑，挣脱了，翩然而出。
盖聂怅然若失。
不一会，封浒领着一个背着药箱的人进来了，那人是个医师，说了几句后，便仔细为盖聂疗伤，先是把中箭之处的创口处理了，然后让盖聂忍住疼痛，刮去了左臂一些烂肉，敷上药膏后包扎处理一番，弄得盖聂满头大汗。
终于好了，封浒问医师情况如何，医师答道：“几处中箭之处均不伤及脏腑筋骨，不甚要紧，只是断臂之处较为严重，需保持洁净干燥，切忌使力，多多休息，老朽再开一些药物，慢慢调养了便问题不大，只是有处情况甚为怪异……”说着，那医师抚须沉吟。
封浒忙问何种情况，医师想了一会，说道：“按理来说，受了这许多伤后，难免血亏力衰，可老朽刚才探脉，却觉血脉喷鼓有力，旺盛之极，不知何故，真是好生令人费解。”说着，那医师连连摇头。
盖聂听了，自是知道何种原因，不由满面通红，那医师瞅着盖聂，语重心长的说道：“少年，你身具异象，可要珍重啊！”
盖聂呐呐应了，于是封浒嘱托盖聂休息，便领了医师出去，盖聂呆坐了一会，然后转到屏风后，看见那孩儿睡得极熟，口角流出好长的涎水，他揩去了，于是掀开被褥，将纯钧放在身后，和孩子并头睡下了，他不由又想起了芸娘，然后睡去了。
盖聂睡得极熟，到晚间吃饭时尚未醒来，封浒几次来房前查看，也没打搅，回去禀告了李牧。
天色渐黑，和昨夜一样寒冷，一样狂风呼啸；天空中有暗云倏忽来去，使得夜色晦暗难明，当圆月有时显现，便会听见荒野上传来凄厉的、此起彼伏的狼嚎声。
“……先生醒来，先生醒来，”有人在推盖聂，盖聂一惊而起，先是看向孩子，同时抓住了纯钧，然后见是封浒，他手里拿着蜡烛，用手遮掩了烛光，脸色被映照的诡异莫名。
“封爷，出了何事？”盖聂问道。
“先生，你一边穿衣服，我一边来说，莫要耽误了……”封浒说道。
盖聂连忙穿戴起来，封浒悄悄说道：“子时时候，门房听见外面有此起彼伏的狼嚎，接着就听到大门有‘咯吱咯吱’的声音，像是有东西……，
于是他从门缝看去，看见好大一匹黑狼正人立了，巨大的爪子在门上不停抓挠，门房吓得屁滚尿流，赶紧跑来禀报，于是我便去到府门处，向门缝处张望时，果见一匹黑色巨狼在门口逡巡；然后我又看见一条棕色巨狼，它身上还骑了一个人——那是个狄人；接着，又一条巨狼吐着猩红的舌头从门缝处经过，它似乎有所察觉，转头过来了，那磷火似的凶眼从门缝外直瞅着我，我顿时全身发冷——不敢再看。只听见外面脚步声悉悉索索、还有咻咻的喘息声，不知有多少狼来到城里了。
我想到了——这些都是中山狼，主父在攻灭中山国时，收编了中山狼和它们的骑士，现在赵国有权指挥它们的只有公子成和李兑，而他们都在离此处不远的沙丘，它们为何在此时来到柏人城……？于是我低声嘱咐门房在那监视，便急急回转来，喊醒后少爷把情况告诉了他，少爷此时正在后厢偏院中等候先生……”
盖聂穿好了衣服，也不多说，将纯钧系在腰间，拿起赵雍书写的帛书塞入怀里，然后抱起熟睡的孩儿，随封浒行至后厢偏院，除了李牧，还有一人也在那，是芸娘，她一手提着灯笼，一手抱了个包裹。
李牧迎了上来，脸上满是愧色，低声说道：“那些中山狼是为先生而来吗？如不是，先生勿要走。”
盖聂心里知晓他们应该猜到一些缘由了，自己白天时满身是伤的来到柏人城，晚间就有中山狼追踪来到，而公子成和李兑就在沙丘，又只有他们才能指挥中山狼，人家自是有所怀疑。于是点头道：“是，他们为我而来。”
李牧前番还在封浒面前夸下海口，此时却不得不屈服，又怕盖聂瞧轻了他，解释道：“先生，我父亲和母亲此时都在秦国，而公子成和李兑在赵国权势熏天，实在不能得罪……”，说完后，心有不甘，可又无可奈何。
盖聂道：“牧哥儿，蒙你们一番照顾，我感激之至，再不用多说，我都省得。”
这时，又有一个仆役牵着踏云乌骓过来了，芸娘袅袅娜娜走至马前，将包裹放妥当了，又走到盖聂面前，将孩子绑缚与他背后，低声说道：“包裹里有衣服、干粮、银两；千万小心了……！”
盖聂听得有哽咽之声，注目而望，只见芸娘也正在望他，剪水双瞳里正泪珠莹然，盖聂年轻，心情激动之下，低声说道：“等我回来……”
芸娘全身一震，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……
古时男女一言便可定情，此时尽在不言中。
盖聂翻身上马，向李牧和封浒点了点头，挥手作别，李牧和封浒也抱拳相送，仆人走至围墙，打开一扇门，墙外世界的冷风猛然吹进来，盖聂顶风出去了，回头望去，只见芸娘手里灯笼发出的火光被风吹地晃动不休，她嘤嘤哭泣，像是地府里诉怨的美人儿。
盖聂低低吆喝踏云乌骓奔跑，李府很快消失在黑暗里，他小心前行，躲避暗处的咻咻声，没多久便出了柏人城，城外是一望无际的荒郊，全是冻得发硬的干土、一些乱石、和在裂缝里挣扎瑟缩的枯草。
盖聂发现身后出现很多跳跃闪动的磷火，那些磷火越来越多，正不断地逼近，借着有时显现的月色，他能看见那些磷火全是狼的凶眼，它们跑起来悄无声息，只能听到‘咻咻’的喘息。
一条黑色巨狼突然出现，它张开血盆大口，向盖聂扑过来，盖聂纯钧一挥，便将狼头削断，尸身沉重地落到了冻土上，别的狼们扑上来，第一口撕尽了它的皮，第二口便身体全都不见了，血痕也顷刻舔尽，只微微听得咀嚼骨头的声音。
又一条巨狼跟了上来，还要巨大，它吐着猩红的舌头和踏云乌骓并排疾驰，上面还坐了一个默不作声的黑衣人，那骑士举起巨刃向盖聂劈来，盖聂后发先至，纯钧先一步刺穿了那骑士的咽喉，那骑士滚落下去，恶狼们扑了过去，第一口撕尽了骑士的衣裳，第二口便身体全都不见了，血痕也顷刻舔尽，只微微听得咀嚼骨头的声音。
（上述两段文字部分摘与《铸剑》，向鲁迅致敬）
盖聂拍马催促，踏云乌骓用巨大的后蹄踢翻了一条扑上的巨狼，然后‘唏咴咴’一声嘶叫，便撒开四蹄飞奔起来，巨狼们也跟着加速，但究竟跟不上踏云乌骓的速度，很快就被甩开了。如此连续奔跑了有一个时辰，踏云乌骓大汗淋漓，渐渐慢下来，盖聂身上的创口在不停歇的颠动中又渗出血来，好在背后的孩儿仍在呼呼大睡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盖聂看见后方的黑暗深处又出现点点磷火，狼群再次追上来了，盖聂连忙拍马加鞭，踏云乌骓奋蹄飞奔，又慢慢将狼群给甩开了。
又跑了一个多时辰，踏云乌骓已经筋疲力尽、口吐白沫了，这时天色开始微微发亮，盖聂看见地平线上连绵起伏的群山了，那是女娲山，踏云乌骓已经至少跑出了四百余里，如是普通马匹，怕是早被恶狼追上分吃了。
清晨微晕，在寒冷薄雾里，巨狼又出现了。
芸娘看看盖聂说道：“人家走了呀！”
盖聂内心又不舍之意，却只能讷讷无语，芸娘向盖聂嫣然一笑，挣脱了，翩然而出。
盖聂怅然若失。
不一会，封浒领着一个背着药箱的人进来了，那人是个医师，说了几句后，便仔细为盖聂疗伤，先是把中箭之处的创口处理了，然后让盖聂忍住疼痛，刮去了左臂一些烂肉，敷上药膏后包扎处理一番，弄得盖聂满头大汗。
终于好了，封浒问医师情况如何，医师答道：“几处中箭之处均不伤及脏腑筋骨，不甚要紧，只是断臂之处较为严重，需保持洁净干燥，切忌使力，多多休息，老朽再开一些药物，慢慢调养了便问题不大，只是有处情况甚为怪异……”说着，那医师抚须沉吟。
封浒忙问何种情况，医师想了一会，说道：“按理来说，受了这许多伤后，难免血亏力衰，可老朽刚才探脉，却觉血脉喷鼓有力，旺盛之极，不知何故，真是好生令人费解。”说着，那医师连连摇头。
盖聂听了，自是知道何种原因，不由满面通红，那医师瞅着盖聂，语重心长的说道：“少年，你身具异象，可要珍重啊！”
盖聂呐呐应了，于是封浒嘱托盖聂休息，便领了医师出去，盖聂呆坐了一会，然后转到屏风后，看见那孩儿睡得极熟，口角流出好长的涎水，他揩去了，于是掀开被褥，将纯钧放在身后，和孩子并头睡下了，他不由又想起了芸娘，然后睡去了。
盖聂睡得极熟，到晚间吃饭时尚未醒来，封浒几次来房前查看，也没打搅，回去禀告了李牧。
天色渐黑，和昨夜一样寒冷，一样狂风呼啸；天空中有暗云倏忽来去，使得夜色晦暗难明，当圆月有时显现，便会听见荒野上传来凄厉的、此起彼伏的狼嚎声。
“……先生醒来，先生醒来，”有人在推盖聂，盖聂一惊而起，先是看向孩子，同时抓住了纯钧，然后见是封浒，他手里拿着蜡烛，用手遮掩了烛光，脸色被映照的诡异莫名。
“封爷，出了何事？”盖聂问道。
“先生，你一边穿衣服，我一边来说，莫要耽误了……”封浒说道。
盖聂连忙穿戴起来，封浒悄悄说道：“子时时候，门房听见外面有此起彼伏的狼嚎，接着就听到大门有‘咯吱咯吱’的声音，像是有东西……，
于是他从门缝看去，看见好大一匹黑狼正人立了，巨大的爪子在门上不停抓挠，门房吓得屁滚尿流，赶紧跑来禀报，于是我便去到府门处，向门缝处张望时，果见一匹黑色巨狼在门口逡巡；然后我又看见一条棕色巨狼，它身上还骑了一个人——那是个狄人；接着，又一条巨狼吐着猩红的舌头从门缝处经过，它似乎有所察觉，转头过来了，那磷火似的凶眼从门缝外直瞅着我，我顿时全身发冷——不敢再看。只听见外面脚步声悉悉索索、还有咻咻的喘息声，不知有多少狼来到城里了。
我想到了——这些都是中山狼，主父在攻灭中山国时，收编了中山狼和它们的骑士，现在赵国有权指挥它们的只有公子成和李兑，而他们都在离此处不远的沙丘，它们为何在此时来到柏人城……？于是我低声嘱咐门房在那监视，便急急回转来，喊醒后少爷把情况告诉了他，少爷此时正在后厢偏院中等候先生……”
盖聂穿好了衣服，也不多说，将纯钧系在腰间，拿起赵雍书写的帛书塞入怀里，然后抱起熟睡的孩儿，随封浒行至后厢偏院，除了李牧，还有一人也在那，是芸娘，她一手提着灯笼，一手抱了个包裹。
李牧迎了上来，脸上满是愧色，低声说道：“那些中山狼是为先生而来吗？如不是，先生勿要走。”
盖聂心里知晓他们应该猜到一些缘由了，自己白天时满身是伤的来到柏人城，晚间就有中山狼追踪来到，而公子成和李兑就在沙丘，又只有他们才能指挥中山狼，人家自是有所怀疑。于是点头道：“是，他们为我而来。”
李牧前番还在封浒面前夸下海口，此时却不得不屈服，又怕盖聂瞧轻了他，解释道：“先生，我父亲和母亲此时都在秦国，而公子成和李兑在赵国权势熏天，实在不能得罪……”，说完后，心有不甘，可又无可奈何。
盖聂道：“牧哥儿，蒙你们一番照顾，我感激之至，再不用多说，我都省得。”
这时，又有一个仆役牵着踏云乌骓过来了，芸娘袅袅娜娜走至马前，将包裹放妥当了，又走到盖聂面前，将孩子绑缚与他背后，低声说道：“包裹里有衣服、干粮、银两；千万小心了……！”
盖聂听得有哽咽之声，注目而望，只见芸娘也正在望他，剪水双瞳里正泪珠莹然，盖聂年轻，心情激动之下，低声说道：“等我回来……”
芸娘全身一震，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……
古时男女一言便可定情，此时尽在不言中。
盖聂翻身上马，向李牧和封浒点了点头，挥手作别，李牧和封浒也抱拳相送，仆人走至围墙，打开一扇门，墙外世界的冷风猛然吹进来，盖聂顶风出去了，回头望去，只见芸娘手里灯笼发出的火光被风吹地晃动不休，她嘤嘤哭泣，像是地府里诉怨的美人儿。
盖聂低低吆喝踏云乌骓奔跑，李府很快消失在黑暗里，他小心前行，躲避暗处的咻咻声，没多久便出了柏人城，城外是一望无际的荒郊，全是冻得发硬的干土、一些乱石、和在裂缝里挣扎瑟缩的枯草。
盖聂发现身后出现很多跳跃闪动的磷火，那些磷火越来越多，正不断地逼近，借着有时显现的月色，他能看见那些磷火全是狼的凶眼，它们跑起来悄无声息，只能听到‘咻咻’的喘息。
一条黑色巨狼突然出现，它张开血盆大口，向盖聂扑过来，盖聂纯钧一挥，便将狼头削断，尸身沉重地落到了冻土上，别的狼们扑上来，第一口撕尽了它的皮，第二口便身体全都不见了，血痕也顷刻舔尽，只微微听得咀嚼骨头的声音。
又一条巨狼跟了上来，还要巨大，它吐着猩红的舌头和踏云乌骓并排疾驰，上面还坐了一个默不作声的黑衣人，那骑士举起巨刃向盖聂劈来，盖聂后发先至，纯钧先一步刺穿了那骑士的咽喉，那骑士滚落下去，恶狼们扑了过去，第一口撕尽了骑士的衣裳，第二口便身体全都不见了，血痕也顷刻舔尽，只微微听得咀嚼骨头的声音。
（上述两段文字部分摘与《铸剑》，向鲁迅致敬）
盖聂拍马催促，踏云乌骓用巨大的后蹄踢翻了一条扑上的巨狼，然后‘唏咴咴’一声嘶叫，便撒开四蹄飞奔起来，巨狼们也跟着加速，但究竟跟不上踏云乌骓的速度，很快就被甩开了。如此连续奔跑了有一个时辰，踏云乌骓大汗淋漓，渐渐慢下来，盖聂身上的创口在不停歇的颠动中又渗出血来，好在背后的孩儿仍在呼呼大睡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盖聂看见后方的黑暗深处又出现点点磷火，狼群再次追上来了，盖聂连忙拍马加鞭，踏云乌骓奋蹄飞奔，又慢慢将狼群给甩开了。
又跑了一个多时辰，踏云乌骓已经筋疲力尽、口吐白沫了，这时天色开始微微发亮，盖聂看见地平线上连绵起伏的群山了，那是女娲山，踏云乌骓已经至少跑出了四百余里，如是普通马匹，怕是早被恶狼追上分吃了。
清晨微晕，在寒冷薄雾里，巨狼又出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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