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翩翩少年郎(壹)
京城盛都扼守八州要冲之地,坐北朝南,俯瞰天下。
由两千多年前开凿,通往各州的大运河,在繁荣了一千多年后,从大懿朝建都起,随着造船术的失传而变得荒废。
朝廷转而举国之力修筑官道,终修成了四通八达,横跨东西南北的官道网。
从而使八驾马车,并驱而行,日行千里夜行八百,成为可能,一时盛世繁华,更不在话下。
此乃立国之本。
但荒废的大运河,特别是属于盛都界内的河段,并未真正被人淡忘,反而被一些精明的商人从中发现商机。
他们在河上修筑亭台楼阁,建酒肆、红楼、赌坊、画舫、花灯夜市……一到夜晚,莺歌燕舞,夜夜笙歌,不管达官贵人、名士风流,凡附庸风雅之辈,皆心向往之。
在此醉生梦死,及时行乐,极尽奢华荒诞之事。
盛都的夜晚便是属于此间的。
河上最热闹、最繁华、最奢靡的地方,便是位于河心岛的九楼十二阁,能踏足这里的,非富即贵,哪个不是有身份之人,平头百姓别说踏足,连一睹的机会都没有。
河的两岸有画舫、渡船无数,画舫大抵是某个达官或者富商的私有品,供他们携家眷或宴请宾客,在河上畅游之用。
只有少数是船商所有,雇上舞姬、乐伎,供客人在此喝酒赏曲,吟诗作乐。
剩下的渡船,才是摆渡人家,在此间,渡人讨生活的工具。
今日又忙活了半天,银钱倒没见挣几个,大头都上缴官差了,只有小头才是自己的,到了后半夜,坐船的人少了,摆渡人张老三终于可以歇下来,坐在船上抽一口旱烟。
刚装上烟丝,那个醉醺醺的公子哥又在岸边招手了,张老三赶紧扔下烟袋,把船靠岸,低头哈腰,一脸讨好地跟对方打着招呼:“公子爷,你今儿又要包船啊?小人一早出门,就捡了颗喜鹊蛋,就说要遇贵人,果不其然……我早就候着呢!”
那公子哥看来喝得不少,脸泛红光,兀自一个人在那傻笑。
他一步跨到船上,随手扔了个钱袋,稳稳地落到张老三的手里,头也不回地说道:“船家,赏你的!”
接着一头瘫倒在船上,醉眼惺忪地看着河两岸的灯红酒绿,不知道在傻笑什么。
张老三赶紧打开钱袋,往里瞄了一眼,我滴个乖乖,是他光靠渡人的话,辛苦一个月都挣不来的银钱,他连忙抱手作揖,忙不迭地谢道:“谢谢公子爷,谢谢公子爷……”
那公子哥笑着挥挥手,张老三颇有眼力见的,边谢边往岸上走,领着赏钱,自是欢天喜地的回家去了。
心里不禁嘀咕,也不知这公子爷享的是哪家的荣华富贵,放着家里好好的金丝楠木床不睡,每过十天半个月,就要喝得醉醺醺的,到他这儿,包下整条船,倒头便睡。
真是个怪人!
可管他的,自己有银钱挣,岂不美哉。
船家扔下客人,兀自回家去了,而客人呢,在船上睡得可香了。
偶有酒足饭饱,喝得晕晕乎乎,不知哪家的浪荡子,摇摇晃晃地搀着红楼的姑娘,从这登岸经过,见着他,还会奚笑一番:“这,这哪家的少爷……怕,怕是喝多了吧……来,瞧,瞧瞧,他在这破,破船上睡着了……哈哈,哈……”
确也是,这公子哥锦衣玉帛,仪态不凡,与这小船的风格,实属毫不搭调,光是他穿的这一身,就够买十条这样的船了。
公子哥不为所动,闭着眼,手托着腮,斜靠在船舷边,睡得是既优雅又酣畅淋漓。
待打更的,丑时一到,四更已过,巡夜人敲着锣,犹然在耳边嚷着天寒地冻,打着哈欠远去。
经过的人更是寥寥无几的时候……
小船边突然不知从哪冒出个乞丐,边拿眼四处打望,盯着沿河街边的风吹草动,边用身子抵靠着船,压低声音说道:“爷,据兄弟们打探到,城里这几日,确不寻常,江湖上暗流涌动,不只落花流水最是无情门,十大门派中有七派,已陆续有重要人物入京来了……”
不知道的还以为,他在偷这公子哥的钱财。
“知晓了……这点钱拿去给兄弟们买点酒喝。”
公子哥仍是闭着眼,看起来尚在酣睡。
他手一晃,一袋银钱便稳稳落在乞丐的手里,对方揣进怀里,环顾四周,见四下无人经过,动作迅捷地隐进黑暗中,消失不见了。
过了不到一刻钟,船前又来了名黑衣人,他低头抱拳先向公子哥行了一礼,才开口说道:“公子,儒释道三家暂无消息……只是……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……北麓书院有人,私下见了三大世家,包,包括宇文尚书……”
公子哥闭着眼,皱了皱眉,他抬手轻挥了一下,说道:“知晓了,再查。”
黑衣人再行一礼,后退转身,须臾即消失在黑暗中。
再过一刻钟,一小仆模样的年轻男子,同样来到船前,低声说道:“二爷,小姐被,被一小道士拐跑了……他们乘,乘鹤跑的!家里,家里老爷正大发雷霆呢……”
公子哥闻听此言,脑瓜子瞬间痛了起来,差点没给惊醒,他挥挥手,示意小仆继续说下去。
“……大少爷最近正在给你走动,想,想给你在朝廷谋一份差事,他正在说服老爷,要劝你入仕,还要你先,先脱离儒门……”
“好,知晓了。赏你的。”
公子哥同样扔了一袋银钱给对方,小仆道着谢,退了下去。
这下终于,清净了。
公子哥刚想伸个懒腰,继续睡会,突然一只信鸽,从黑暗中探身而出,稳稳地落到他的肩上。
公子哥轻轻抚摸了下它的羽毛,从它的脚上解开一封密信,打开看了一眼,苦笑一声。
再拍了拍信鸽,它领会其意,适时飞上天空,转瞬即消失在黑暗中。
公子哥解开系在木桩上的缆绳。
夜里风大,船就像一条放归大海的鱼,摇摇晃晃,飘飘荡荡地随着水流,向着河心岛飘去……
由两千多年前开凿,通往各州的大运河,在繁荣了一千多年后,从大懿朝建都起,随着造船术的失传而变得荒废。
朝廷转而举国之力修筑官道,终修成了四通八达,横跨东西南北的官道网。
从而使八驾马车,并驱而行,日行千里夜行八百,成为可能,一时盛世繁华,更不在话下。
此乃立国之本。
但荒废的大运河,特别是属于盛都界内的河段,并未真正被人淡忘,反而被一些精明的商人从中发现商机。
他们在河上修筑亭台楼阁,建酒肆、红楼、赌坊、画舫、花灯夜市……一到夜晚,莺歌燕舞,夜夜笙歌,不管达官贵人、名士风流,凡附庸风雅之辈,皆心向往之。
在此醉生梦死,及时行乐,极尽奢华荒诞之事。
盛都的夜晚便是属于此间的。
河上最热闹、最繁华、最奢靡的地方,便是位于河心岛的九楼十二阁,能踏足这里的,非富即贵,哪个不是有身份之人,平头百姓别说踏足,连一睹的机会都没有。
河的两岸有画舫、渡船无数,画舫大抵是某个达官或者富商的私有品,供他们携家眷或宴请宾客,在河上畅游之用。
只有少数是船商所有,雇上舞姬、乐伎,供客人在此喝酒赏曲,吟诗作乐。
剩下的渡船,才是摆渡人家,在此间,渡人讨生活的工具。
今日又忙活了半天,银钱倒没见挣几个,大头都上缴官差了,只有小头才是自己的,到了后半夜,坐船的人少了,摆渡人张老三终于可以歇下来,坐在船上抽一口旱烟。
刚装上烟丝,那个醉醺醺的公子哥又在岸边招手了,张老三赶紧扔下烟袋,把船靠岸,低头哈腰,一脸讨好地跟对方打着招呼:“公子爷,你今儿又要包船啊?小人一早出门,就捡了颗喜鹊蛋,就说要遇贵人,果不其然……我早就候着呢!”
那公子哥看来喝得不少,脸泛红光,兀自一个人在那傻笑。
他一步跨到船上,随手扔了个钱袋,稳稳地落到张老三的手里,头也不回地说道:“船家,赏你的!”
接着一头瘫倒在船上,醉眼惺忪地看着河两岸的灯红酒绿,不知道在傻笑什么。
张老三赶紧打开钱袋,往里瞄了一眼,我滴个乖乖,是他光靠渡人的话,辛苦一个月都挣不来的银钱,他连忙抱手作揖,忙不迭地谢道:“谢谢公子爷,谢谢公子爷……”
那公子哥笑着挥挥手,张老三颇有眼力见的,边谢边往岸上走,领着赏钱,自是欢天喜地的回家去了。
心里不禁嘀咕,也不知这公子爷享的是哪家的荣华富贵,放着家里好好的金丝楠木床不睡,每过十天半个月,就要喝得醉醺醺的,到他这儿,包下整条船,倒头便睡。
真是个怪人!
可管他的,自己有银钱挣,岂不美哉。
船家扔下客人,兀自回家去了,而客人呢,在船上睡得可香了。
偶有酒足饭饱,喝得晕晕乎乎,不知哪家的浪荡子,摇摇晃晃地搀着红楼的姑娘,从这登岸经过,见着他,还会奚笑一番:“这,这哪家的少爷……怕,怕是喝多了吧……来,瞧,瞧瞧,他在这破,破船上睡着了……哈哈,哈……”
确也是,这公子哥锦衣玉帛,仪态不凡,与这小船的风格,实属毫不搭调,光是他穿的这一身,就够买十条这样的船了。
公子哥不为所动,闭着眼,手托着腮,斜靠在船舷边,睡得是既优雅又酣畅淋漓。
待打更的,丑时一到,四更已过,巡夜人敲着锣,犹然在耳边嚷着天寒地冻,打着哈欠远去。
经过的人更是寥寥无几的时候……
小船边突然不知从哪冒出个乞丐,边拿眼四处打望,盯着沿河街边的风吹草动,边用身子抵靠着船,压低声音说道:“爷,据兄弟们打探到,城里这几日,确不寻常,江湖上暗流涌动,不只落花流水最是无情门,十大门派中有七派,已陆续有重要人物入京来了……”
不知道的还以为,他在偷这公子哥的钱财。
“知晓了……这点钱拿去给兄弟们买点酒喝。”
公子哥仍是闭着眼,看起来尚在酣睡。
他手一晃,一袋银钱便稳稳落在乞丐的手里,对方揣进怀里,环顾四周,见四下无人经过,动作迅捷地隐进黑暗中,消失不见了。
过了不到一刻钟,船前又来了名黑衣人,他低头抱拳先向公子哥行了一礼,才开口说道:“公子,儒释道三家暂无消息……只是……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……北麓书院有人,私下见了三大世家,包,包括宇文尚书……”
公子哥闭着眼,皱了皱眉,他抬手轻挥了一下,说道:“知晓了,再查。”
黑衣人再行一礼,后退转身,须臾即消失在黑暗中。
再过一刻钟,一小仆模样的年轻男子,同样来到船前,低声说道:“二爷,小姐被,被一小道士拐跑了……他们乘,乘鹤跑的!家里,家里老爷正大发雷霆呢……”
公子哥闻听此言,脑瓜子瞬间痛了起来,差点没给惊醒,他挥挥手,示意小仆继续说下去。
“……大少爷最近正在给你走动,想,想给你在朝廷谋一份差事,他正在说服老爷,要劝你入仕,还要你先,先脱离儒门……”
“好,知晓了。赏你的。”
公子哥同样扔了一袋银钱给对方,小仆道着谢,退了下去。
这下终于,清净了。
公子哥刚想伸个懒腰,继续睡会,突然一只信鸽,从黑暗中探身而出,稳稳地落到他的肩上。
公子哥轻轻抚摸了下它的羽毛,从它的脚上解开一封密信,打开看了一眼,苦笑一声。
再拍了拍信鸽,它领会其意,适时飞上天空,转瞬即消失在黑暗中。
公子哥解开系在木桩上的缆绳。
夜里风大,船就像一条放归大海的鱼,摇摇晃晃,飘飘荡荡地随着水流,向着河心岛飘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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