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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 刘玄德义收霹雳火

    却说秦明急待归时,见刘备来。

    他本自羞愧,一见刘备更愈觉无地自容,也并不相斗,扔了手中狼牙棒,翻身下马便拜:

    “公明哥哥在上,秦明来也。”

    刘备也忙下马,将他缓缓扶起,心下亦是疼惜:

    “贤弟快快请起,且去山上一叙。”

    一众好汉相伴,秦明二度来在山上宝珠寺,大家相互见了礼,分宾主坐定。秦明便把自己如何没能进得城去,如何去清风寨借兵一事,悉数说与刘备等好汉。

    刘备沉吟半晌,开口问道:

    “贤弟如今去而复返,还未改变主意么?”

    秦明亦是低头不语,事实上他此番前来也没个主意,有心捉宋江回去,自知实是难如登天,又有负宋江一番情谊;有心留在宋江身边,一则深觉愧对忠臣之名,二则一家老小又皆陷在城中。真个是上天无路,下地无门。

    刘备看出他的顾虑,寻思片刻,开口道:

    “若是贤弟顾及一家老小,为兄倒是有个主意。”

    秦明猛然抬头看他,众好汉亦都不由得盯着他看。

    “哥哥有甚计策?”

    刘备微微一笑:

    “只须如此如此……。”

    秦明闻言一惊,腾地就交椅上跳起:

    “这如何使得?”

    众好汉亦都跳将起来,都道:

    “哥哥这可使不得。”

    刘备此话一出,众好汉登时炸了锅,那么他到底提出了甚么计策?容小弟卖个关子,先表慕容知府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且说这慕容彦达,他自与秦明定下期限,眼看九日已过,秦明并无消息,不免愈发气炸心肝,当即下令将秦明一家老小拿住了,都穿了囚服,取具大枷枷了,下在牢里。点起土兵和刀仗刽子,只待十日一过,便要行刑。

    第十日起早,慕容彦达便使人把秦明一家老小将来城头,又教百姓们都来好生看着,这便是反贼的下场。百姓们都暗地里为秦明不平,替他叫苦,却也没个奈何。

    这日天色愁云荏苒,怨气氛氲。刚到午时,刽子正要动手,城头有土兵远远瞧见大路上来了一队兵马,有眼尖的,看到中间夹着两辆囚车,前头队首的,正是镇三山黄信,与那霹雳火秦明。

    即刻有人禀报与慕容彦达上城瞧看。

    及秦明等行到城下,城上人终看得分明,两辆囚车各装着一个人,头上都抹了红绢,各插一个纸旗,一个写着“清风山贼首郓城虎张三”,另一个写着“通贼反叛小李广花荣”。

    慕容彦达也已来在城上,他此前虽不认得宋江,须认得那小李广花荣,登时大喜,对着秦明吼道:

    “哎呀,还真个是冤枉了总管,本官这便叫人替你打开城门。”

    秦明亦吼道:

    “如此有劳公祖。”

    慕容彦达正要教大开城门,教秦明队伍都进城来,这时他身边一个姓林的通判出言提醒:

    “恩相且不可掉以轻心,只须放秦明并两辆囚车进城,他此前兵马尽失,如今哪里来的这许多兵?小心有诈。”

    慕容彦达恍然,便复来在城头,又吼道:

    “你此前道兵马皆失,如何来的这许多兵马?”

    秦明答道:

    “此皆清风寨本部,是我向黄都监借得。”

    黄信也在一旁点头称是。

    慕容彦达询问左右,果有人认得许多清风寨的军汉。

    慕容彦达对林通判道:

    “是我等多虑了。”

    林通判又谏:

    “即便如此,也只须放秦明黄信与两辆囚车进来,将军汉挡住在城外,以防万一。”

    慕容彦达略作沉吟,方点头称是。

    乃教秦明只与黄信,并几个推囚车的军汉进城,其余军汉皆在城外等候,只待黄信出城,便归清风寨去。又教人将那秦明家小悉数放了,并赐了些个赏钱。

    秦明虽心下愤怒,只依得他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便只有秦明黄信,与八名军汉推着两辆囚车进了青州府。

    才进城门,慕容彦达便满面堆笑,迎了过来,执着秦明双手,口里尽是些甜儿蜜儿的:

    “哎呀,秦总管有勇有谋,忠义无敌,真我大宋良将,前般皆是误会,今晚给总管摆设筵席,慕容彦达亲自给总管庆贺洗尘。”

    秦明也笑道:

    “慕容彦达,筵席确是要摆的,不过是庆贺我等好汉,替天行道,打下你的青州府,宰了你这等不仁不义,危害百姓的狗官。”

    慕容彦达大吃一惊,转身要走,哪里走得去?被秦明将后心一把揪住,只一提,提将起来。另一边黄信也已抡起丧门剑,连剁三四个军官,城门下军民一见如此,登时大乱。

    “快关城门,快关城门!”

    也不知是哪个喊的,提醒了城门前的军汉,便要关起城门来。

    只是此刻关门,未免太迟了。

    但听得“咔嚓”声响,两辆囚车当中砸得粉碎,两个好汉就街心囚车中跳出,也顾不得摘下背后的纸旗,接过旁边清风寨军汉递来的双剑花枪,便如虎入羊群,杀散一众青州兵马。

    那一同进城的八名军汉,自然都是二龙山好汉假扮的。

    分别是,杨志,武松,王英,燕顺,郑天寿,张青,施恩,陈广八个。

    当下八个大虫各司其职,一半分去救下秦明家小,一半就城门前杀散守城军汉。

    城外数百“清风寨”军汉见城中动起手来,当先一条胖大军汉一把扔掉头戴的范阳毡帽,漏出一个秃头来,大喝一声:

    “孩儿们随洒家杀进城去。”

    众喽啰发声喊,便随他一齐冲杀过去。这秃头的胖大军汉,不是花和尚鲁智深,却又是谁?

    原来当初在二龙山上,刘备定下计策,教自己与花荣假作被秦明擒获,都打入囚车,并教几个兄弟都扮做军汉随秦明混入城去,必须如此,方可救秦明老小一家。

    此计虽是甚妙,奈何他是一众好汉的心骨,将来的主公,如何好以身犯险?更别说大伙并不都如他这般信任秦明,倘若他归了青州,便就反悔,岂不是害了哥哥性命?

    是以山上好汉皆不赞同,便是秦明自己,虽就他这般主意既震惊又触动,却也不敢担保不会出甚么差错。

    鲁智深当下出班:

    “哥哥万万不可,若要去时,将洒家盛在囚车里。”

    刘备苦笑摇头:

    “我师乃山寨之主,还须你调动山上喽啰,届时与我等里应外合。”

    武松道:

    “既如此,教武松替哥哥坐那囚车,武松虽刺过字戴过枷,还真未坐过囚车哩,便教武松坐它几天,也快活快活。”

    众皆大笑,刘备亦大笑道:

    “傻兄弟说得甚么话,你虽是犯下重罪,也不敌哥哥贼首的分量。”

    又转身对众人道:

    “宋江决计替秦明走此一遭,众位且勿复言。”

    众人最后没奈何,只好依他计行事。

    秦明于是先单骑下山,去说黄信,那黄信本就是他的徒弟,交情莫逆,青州府内又无家小,没甚负担,三言两语之间,更知晓了郓城县张三,便是及时雨宋公明,亦是无比佩服,就从了秦明,决计追随宋江。

    之后便有了众好汉里应外合,打破青州府城门一幕。

    且说那慕容彦达被秦明举得老高,直惊得魂飞天外,口中只是讨饶:

    “求总管饶我性命,总管饶我性命,你要多少钱财本官都给得。”

    秦明只恨得双眼喷火,兀自大喝一声:

    “爷爷要你的狗命。”

    乃奋力一摔,摔在地上,喷出一口黑血,复一棍,那头颅便好似一颗西瓜,砸得粉碎。

    刘备舞动双剑,带领一众好汉,从南城门处一路杀至知府衙门,与百姓秋毫无犯。来在后堂,将慕容家男丁杀绝,又将府库财务钱粮劫掠一空。接着教张青引步卒先回山上,他自率好汉们皆骑了马,将府库中财务悉数散与穷苦百姓家里。

    青州府百姓无不伏道跪拜,皆含泪大笑称:

    “青天大老爷。”

    刘备纵马狂奔,口中大笑:

    “吾乃梁山泊好汉,托塔天王晁盖也。”

    于是梁山晁盖之名,青州小儿皆知,有甚者,立天王庙,早晚供奉,佳节祭祀。

    而江湖上的好汉,却皆知此乃宋江所为,俱感佩其仁德义气,直逼蜀汉先主,所以继“及时雨”“呼保义”绰号之后,宋江又得诨名,曰“赛皇叔”,又曰“义剑先主”。有《西江月》一首叙其青州事:

    都道清官如母,那知慈母伤人。只将凡骨撞朱门,一纸空文谁信?

    天幸皇叔降世,真如救苦财神。又教贼子祭冤魂,解了青州深恨。

    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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