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最后一课

    彭建沉默了半天，他放下枪走到窗边，看着模糊不清的玻璃。

    “文俊，你知道岛上有多少人吗？”彭建盯着玻璃。

    “218人。”林文俊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“大水来的那一天，我们有2357人……”彭建低下头有些颤抖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现在咱们四代人加在一起才218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第一代人是那一天的亲历者，比如我和陈医生，第二代人是幸存者的后代，比如你的父母和你向妈，第三代人就是你和小志他们，第四代人就只有小辉他们几个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叔也不知道将来该怎么办，只能想尽办法保证大家的温饱，别的……”彭建哽咽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叔……”林文俊不知怎样安慰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“老爷子把这支枪传给了你，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第三代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，从小你就特别敏感，对未知的东西会特别好奇却也抱有敬畏，所以就算今天我和你军叔没有来这里，你也会带着这个东西来找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老爷子把枪传给你，也是他坚信着你的善良，相信你不会去伤害自己，更不会去伤害任何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这支枪对老爷子很重要，因为枪可以轻松地结束他自己的生命，而不用选择这样痛苦的方式离开我们，也许他是想告诉你，选择很重要。”彭建看着桌上的手枪，意味深长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张鸿钢是我的老师，我虽然是医学专业，但那一天前我还只是个学生，别说救死扶伤了，我连为人诊断都不敢。他带着我给大家看病，教我如何手术，他给了我成为一个医生所需要的自信。”站在一旁的陈宇军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有一天老师当着大家的面说我不配做一个医生，说我怎么都不如他，我很生气，感觉他背叛了我。后来我才想通了，老师不是为了打击我，他只是想当着大家的面和我断绝关系，因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连带伤害到我。”

    “老师右腿受过很严重的伤，你见过他的腿是什么样的吗？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，感染一个地方他就用烧红的钢片往肉上摁。已经不知道烫多少次了。可我又能做什么呢？剩下的药品在我接手他工作没多久就用完了，现在岛上除了几种简单的草药，再没有任何药物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应该怎么救他，截肢就能救，可怎么截呢？麻醉、手术器具、输血袋、抗生素什么都没有，连止疼药都没有。我连帮他减少痛苦的办法都没有。其实我不怕别人说我和老师走得近，我是没脸见他，我什么都做不了，只能假装什么也不知道，你能想象那种痛苦吗？”陈宇军说完侧头擦着眼泪。

    “文俊啊，其实在我们眼中你早就是个大人了，我们只是想多让你享受一下现在这样的生活。”彭建把手放在陈宇军的肩头看着林文俊说道。

    “也许是因为我们觉得亏欠你父母的，也许是因为你照顾着老爷子，也许我们只想你永远是个小孩子，你的这份纯真是我们所有人最宝贵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老爷子给你的这个礼物很沉重，成人得到第一个东西叫做“权利”。你有权利去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，而我们只能尊重你的选择。他送你的枪代表着“责任”，也许他已经觉得你有足够的能力去承担“责任”了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老爷子留给我和你军叔的信，也许只是让我们来这里共同来见证你的成人礼，或者说由我们来给你上这最后的一课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