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惘

    许是店里的音乐太舒缓了,让人犯困,赵婧妍觉得无聊透了。她发了好多消息,都不见安同学回,咖啡凉了好几遍了,怒火酝酿中,小宇宙即将爆发。

    “婧妍,我临时有事,去不了了,改天再约吧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!你在哪儿?我过去找你。”

    “不方便,先这样吧。”手机屏幕暗了,映出赵婧妍气鼓鼓的小脸,她拎着包直接去了安奕的住处,守株待兔,不信你晚上不回来睡觉。

    可安奕比她有毅力,到了九点都没有出现。赵婧妍无奈,心累,只得撤了。

    下了楼,还没走多远,看到对面走过来两个人。灯光满地,风影斑驳,两人宛若偶像剧里的男女主角,而且是凭颜值和气质做主角的那种。

    安同学真的越来越帅了,他穿着白衬衫在校园里是校草,现在也是不染世俗的王子。和他并排走着的时尚女郎是张若冉,清眸红唇,矜贵高雅。

    张若冉一身米黄色流苏裙,身上披着安奕的外套,两人有说有笑地走来,赵婧妍心里吹过寒风,萧瑟一片。

    “婧妍?”虽然赵婧妍出现得很突兀,但是安奕没有半点儿被抓包的心虚和慌乱。

    他永远一副正义凛然,无愧于天地的样子。他认为的对的就是对的,认为自己没有错,就不用对他抱歉。这次,赵婧妍是真的很生气很失望。

    听到安奕叫婧妍,张若冉也不由得打量对面这个女孩子。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赵婧妍,颇感惊讶。安奕只说赵婧妍心性单纯,孩子气十足,可从来没有说过她是如此漂亮。

    赵婧妍鞋子上沾了泥水,裙子也皱了,些微狼狈,但那张脸如此惊艳。就连向来自认貌美才高的张若冉,见到她,也不得不承认赵婧妍美得有些招人嫉妒了。

    “安奕,你过分了!”这是安奕第一次听到赵婧妍点名道姓地叫他。她之前都是叫他“班长”或者“安同学”,甜甜地笑着。

    安奕见过的大场面不少,一向风轻云淡,但今晚空气凉湿,让人微微有些不自然。他说:“婧妍,今天确实有急事……”

    赵婧妍冷眼看了看张若冉,醋意和愤怒十足。张若冉微笑道:“赵小姐,我今天不舒服,Andrer陪我去了医院,对于他的失约,我向你道歉。”

    原来真的是情敌。赵婧妍忽然面上微微一笑,犹如一朵花儿明媚绽放,她说:“接受道歉,请张大小姐认真讲句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张若冉微怔,开玩笑,她怎么会低三下四地给赵婧妍说对不起?可是,话已经说出去了,总不能自食其言。

    “赵小姐……”张若冉的优越感很强,她是不会道歉的,但一时又想不起其他合适的措施。

    安奕说:“婧妍,别闹了,你衣服湿了,先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赵婧妍不依不饶,满是嘲讽,“Andrer?这个名字好听,让我猜猜你叫张大小姐什么?”

    她盯着张若冉看,很不礼貌,安奕拉开了她。他很清楚赵婧妍一向牙尖嘴利,两个人加一起也不是她对手。

    “你一向道德高尚得不行,怎么也会做出这种三心二意的事情?”

    “你不认为这样很不道德吗?”

    赵婧妍怒视着安奕,他一时心意摇动,没有想象的释然了。但是,长痛不如短痛。

    安奕无声地压下内心的挣扎,当着张若冉的面,对赵婧眼说:“婧妍,今天叫你去,就是想跟你说,我们……分手吧。”

    多年的感情,他说出这两个字竟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,赵婧妍愣了一下,心里针扎似的疼,她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寻到和她一样心痛的信号,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安奕沉默了。他是喜欢赵婧妍的,她聪明可爱,由不得他不喜欢。可那只是喜欢,他越来越清楚那份喜欢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。那份喜欢是校园里开出的花朵,那段时光一过,心境一转,花儿无声败落。

    赵婧妍坚持问为什么,她只是想听安奕自己说,说他变心了。如此一来,旁边张若冉成了大写的多余人。

    张若冉很没意思地看着两人,她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,赵婧妍跟她想像中的太不一样,她不但没有展示出她高贵的气场,还有种被迫做了小三的憋屈感。

    她走也不是,开口也不是,正踌躇着怎么降低存在感时,赵婧妍狠狠甩开了安奕的手,神情漠然,很是潇洒道:“行吧!本来这句话也是我打算对你说的,没想到被你抢先了,没事,谁说都一样。”

    风吹得她发丝微乱,赵婧妍最后说了一句,“张大小姐,欠我的对不起,你早晚要还的!”

    张若冉对上她冷冷的眼神,不禁心头一震。高傲如她,今晚竟在这个女人面前跌了面,心中暗自气恼。

    两人愣在原地,看着那一抹纤细孤独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。

    赵婧妍走了很久,才放慢了脚步,被泪水濡湿的头发冰凉凉地贴在脸上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夜色浓重,再也没有当初那个倾城少年了,心一阵阵抽疼之后,空落落的了。

    “敏儿,我失恋了!”

    徐嘉敏开门,就看到梨花带雨的赵婧妍,眼睛都哭红了。

    安赵感情平稳如水,从来不闹分手。这次说了分手,就是真的分了。不过,两人的分道扬镳是徐嘉敏意料之中的。

    安奕是个事业型男人,感情对他来说,可有可无。比如在学校时,安奕很自律,他努力做到完美,心无旁骛。全班二十几个男生,都倾慕赵婧妍,无动于衷的那个,一定是安奕。

    赵婧妍性格跳脱,十分爱玩,对于学习,仅仅是感兴趣了,就去学点儿,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。好在她天份高,成绩还是好的,不然也不会跟安奕考上同一所大学。

    一个是以完美要求自己,按照既定的轨迹努力前行的人,一个是以好玩为前提和核心,任性又自由的人,月老就算拿出所有的红绳,也无法将两个人绑在一起。

    但赵婧妍至今不承认是两人自身的原因,她哭道:“我输在了不够时尚,不够国际范儿,张大小姐给他起了个英文名字,就把他的魂儿勾走了……”

    徐嘉敏的丈夫李浩杰听到赵婧妍这番失恋感言,有点儿想笑,徐嘉敏白了他一眼,他忙把泡好的热茶端了过去。

    徐嘉敏搂着赵婧妍哄道:“乖啊!那个王八蛋根本配不上你,咱再找更好的,气死他!”

    难为赵婧妍这么多年来,只喜欢一安奕个人。可安奕没有珍惜这份真心和坚持。

    最后赵婧妍哭累了,才慢慢睡着。徐嘉敏用温水给她擦了脸,抱了双被子给她盖上。

    李浩杰说:“这回是真伤心了,要不,你明天在家陪陪她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,她哭过这一阵就好了,据我推测,不会伤心太久。”

    “那可不一定,你不是说,那个叫什么安奕的,是她的初恋?她一个小姑娘来苏州不就是因为他吗?还有,她那本书不就是写的安奕?”李浩杰最近在读赵婧妍的作品,莫名有点儿上头。

    “是初恋,只是他们的关系还不如普通朋友呢,那个男朋友就是挂名,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关心和照顾,有没有都一样,她想明白了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安赵这段感情只适合在校园里灿烂,童话里的玫瑰会在现实里凋零。作为安赵恋情的忠实旁观者,徐嘉敏最后总结道:“幻想破灭,她有些受不了而已,那不是爱情。不信,你瞧着。年轻漂亮的小姑娘,最不缺的就是男朋友!再说了,生活无忧,不尝人间困境,她有什么可消沉的?”

    本来李浩杰对徐嘉敏的话将信将疑,但第二天被赵婧妍和儿子啦啦打闹的玩笑声吵醒时,他彻底服了。

    赵婧妍去上班之前,突然转过身来,眼中澄澄清清地闪动着,“敏儿,你说,他还有挽救的余地吗?”

    徐嘉敏一时不忍,但长痛不如短痛,“就算他现在回来求你,你还要他吗?”

    “不要!”否决之后,赵婧妍眼中湿意更重,神色凄然。

    徐嘉敏轻叹,“好在,你们牵扯不深,还能全身而退。好聚好散吧,他适合做朋友,不适合做恋人。”

    赵婧妍脸色微红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赵婧妍离开后,徐嘉敏给安奕打了电话。他竟然接了,很坦然,“接受批评,是我辜负了婧妍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就好,以后,不准去打扰她,否则,咱们同学没法做!”

    “嘉敏,你好好劝劝婧妍。我知道她心气高,我不是因为别人才和她分手的,实在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实在是赵婧妍喜欢错了人!你少自作多情了,有你后悔的一天。”徐嘉敏气得不清,安奕这是分手了还要维持自己的光辉形象,他骨子里是个自私的人。

    工作还是要工作的,赵婧妍进办公室之前又补了一遍妆,遮住所有萎顿的痕迹。她刚在办公桌前坐下,云幽和金林林好奇地围了过来,打听她最近的动向。

    “婧妍,听说书悦在挖你,真的假的?”

    “你前几天不太上班,是不是因为书悦啊?小心主编要找你谈话了。”

    赵婧妍淡淡道:“书悦挖我,可能吗?”云幽和金林林非常肯定地点头,当然可能。

    书悦是江南地区最大的纸媒运营公司,与北边的知意并称“南书北知”,两家几乎垄断全国纸媒市场。传言赵婧妍是书悦请过来的,不知为何至今仍窝在他们这家小杂志社里。

    赵婧妍怏怏的,不想多说话。两人讨了个没趣,摆摆手走开了。赵婧妍开了电脑,准备工作了,那边几个人趁主编不在,又在闲聊。

    “陆露要从天津回来了,她没有见到传说中的赵倾云哎。”

    “赵倾云何等大神,哪能那么轻易就见到了。”

    她们左一句右一句讨论天津知意创始人赵倾云,不知是谁那么聪明,说了自己的想法,“很可能啊,这个赵倾云虽然才比道韫,但其貌不扬,为了给她的读者留个美好幻想,才一直不肯露面的。”

    其他几个附和道:“有道理,可能真人很丑……”

    “会有多丑?”

    几人聊得正起劲儿,一直没有讲话的赵婧妍突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,“她要是还算丑的话,大家都要去跳楼了!”

    金林林给云幽使了个眼色,几人各忙各的了。真是见鬼了,难不成赵大小姐还见过赵倾云?

    赵婧妍发泄似的敲字、工作,午饭也没吃。手机响了好一会儿,她才接,“你好,请问你是?”

    “是我”,电话那边的年轻男声很陌生,赵婧妍一时想不起来,“谁?”

    “陈慕”

    “你打错电话了!”

    对方果断挂机,陈慕竟笑了。从来没有女人是这个态度对他,还挂他电话。可谁让这个女人救过他,她怎么样都是可爱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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