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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八章 退位

    圣都四月,盛极的桃花漫天花雨。

    正是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

    可熏香袅袅的含光殿中,皇帝陛下却睡得极不安稳。

    桃花纷纷飞入湖中央,被风吹得打着旋。一身大红色的景琪,跨过门槛,冲他而来。一阵风来,吹开遮面的珠帘,露出一双清澈的杏眼。肖琰感觉那些桃花并未落入湖中央,而是落进了他心里,引得他也心花怒放。

    景琪弯着眼睛冲他笑,喊他肖琰哥哥,然后提着裙摆奔向他。可转瞬间,风停了,两个女子突然挡在他身前,他甚至来不及反应,景琪的腰腹间便多了一把刀。

    她的笑容都还停留在脸上,可嘴角却溢出了鲜血,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。肖琰用了十分的内力,把那两个女子挥入了湖中,在景琪倒下之前,接住了她。

    鲜血与大红色的礼服融为一体,看起来并不明显,但却沾了肖琰一手。景琪脸上挂着泪,嘴角挂着血,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后,便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“琪儿,醒醒,你别吓哥哥,琪儿!”

    “琪儿!”最后一声,因为喊得太过用力,直接把自己喊醒了。

    秋生正端着碗汤药在一旁等他哥醒来,见状忙放下药碗,上前一把握住他哥的手臂,急道:“哥,又做噩梦了吗?已经醒了,已经醒了……”

    肖琰起身捏着眉心缓了一会儿,直到秋生把汤药递到他手边,他才终于回神接过,喝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可最后一口还没完全咽下去,春阳便进来通报说,“陛下,俞大人求见。”

    又是这个俞唯仲,每次都是来劝他哥立后,惹得他哥烦不胜烦,见他干嘛,秋生心道。

    没想到,平日里他哥再不耐烦也会应付几句,今日却直接挥手,只说了两个字,“不见”。倒是惹得秋生和春阳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。

    炫赫232年6月22日,登基不足十月的肖元帝突然宣布退位,传帝位于前朝的宁郡王,而肖元帝则自封永定王,守塞雁门关。

    当年宁郡王在河北郡突遭暗杀,受了重伤坠入急流,几近丧命,若非恰得一路过的药师相救,恐怕确无生机。他捡回半条性命后,便流落于村野,修养了足足一年才恢复如常。

    当年他才只有十三岁,而如今他都十七岁了。其间多年,他除了上山采药,都是在家中读书,深居简出的,实在难寻。

    若非一个铁甲在与刺客打斗时,被踹入急救之中,又顺着急流被冲到上游,刚好被采药的宁郡王遇到,恐怕这辈子都没人能找到他了。铁甲秘密把他送进宫带给肖琰时,肖琰与他详谈了一番,发现他竟是个谦逊知礼,才学还不错的年轻人,着实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景宁王拿出贴身佩戴的玉璜,确实是景仁帝当年在各位亲王们出世时所赏,四爪蟠龙纹的亲王专属玉璜。其实,他甚至不需要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的身份,毕竟他那张脸长得竟有七分似景仁帝。

    一直陪着宁郡王的乳母,死前曾告诉过他,蓉太妃心思单纯,不喜欢皇宫,当年在萱若宫时总是遭人陷害,她实在怕了宫中的那些阴暗,所以,才在临死前求景仁帝把她的孩子送出宫。

    不想,竟是那当时闻之可笑的一求,不仅救了她儿一命,还让他儿最终登上了帝位。

    当真是,世事难料。

    肖元帝退位的消息传到景琪耳中,已是七日之后了。

    无名躺在小院儿中的摇椅上,眯着眼看那个已经练刀练了一个时辰,一口水都没喝,也没有要停的意思的徒弟,打趣道:“这皇帝说退位就退位,还真是任性啊~听说一群大臣跪在含光殿外,喊着让陛下三思,跪了整整两日呢,还有跪晕过去的,皇帝都不为所动。啧啧,真是皇帝心,海底针哪……搞不懂。”

    景琪擎刀飞身,一个旋转落了地,终于收刀入鞘。大夏天的,汗水顺着她精致的下巴往下流,她拿起帕子随意地擦了擦后,便端起无名给她晾了半晌的茶水,慢慢地喝着,始终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6月22日,是三年前他们大婚的日子。

    为什么选择在这一日退位?既然当了皇帝,手握皇权,得到了自己想要的,为何又要退位?他到底在做什么?又到底想要什么呢?

    正想得入神,无名突然又来了一句,“你说,该不会他本来就不想当这个皇帝吧?”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她心中也隐约有此猜想,所以听到猜想突然被说出来,有点心虚,眼神都有些飘了,又有点自嘲,端着碗的手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无名看似吊儿郎当,实则观察得细致入微,他没有错过景琪的小动作,无奈地提了提嘴角。

    肖辞做了皇帝后,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性情大变,那一身温润的气质都被冷冽裹挟没了,整日木着一张脸,借着醉酒才堪堪露出一点本心来。而他的小徒弟,更是从一个天家贵女,一代储君,沦落到与他同住在这个小院儿中,成了一名赏金刀客。

    思及此,他忍不住叹了口气,心道,这两个人也是不容易。也不知肖辞不做皇帝以后,还会不会继续找她,他们……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呢?

    陛下退位的诏书一下,肖群直接冲到了皇宫内。自从肖崇去世,他又伙同肖家军把他大哥推上皇位,如此种种后,他整个人也成熟了不少。平日里请见陛下,都是依着规矩来,而如今,理智崩塌了。他若真要硬闯,铁甲们哪里敢真拦他。

    “大哥!怎么回事?!”

    含光殿内,肖琰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。一个铁甲跟着肖群入了殿,抱歉地叫了声陛下,肖琰摆了摆手,说了声“无妨,”便示意他出去。

    铁甲退下后,殿中便只剩肖琰,肖群和秋生。秋生端了盏茶给肖群,叫了声二哥,肖群也不接,直到肖琰看了他一眼,说了句,“别急。”他才终于接过茶水,吐出一口气,坐下了。

    “这个皇位,本就名不正言不顺,且有损肖府忠侯之家的清名,若父亲还在,定也是不悦的。还有些别的原因,今日还不便说与你,但是……以后,以后哥会告诉你们的。”

    肖群欲言又止,燃烧了半晌的理智,终究还是被他大哥两句话就给熄了火。

    “群儿知道,二哥走之前说过,大哥把他调出圣都,是想表面上疏远肖家,不至于让后世之人有机会编排肖家。而且大哥让二哥去剑门关,无非是想给他些兵权傍身,弟弟们不至于不理解大哥。”

    “或许,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。你早知道有今日,所以早早地安排好了一切。可是大哥,我们都已经长大了,你不能还像小时候一样,什么都为我们做好,但是却什么都不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难道就不想为大哥做点什么吗?……”

    一旁的秋生看着他哥,差点没忍住点头了,深以为然地心道,二哥说的对。

    而肖琰,看着情绪低落的肖群,沉默了片刻后方才又开了口,“好,哥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,我跟贞儿都不在圣都,你要好好陪着母亲。”

    肖群只得应道,“嗯,放心吧。”

    肖家军听说陛下退位,自然都是百般不解。剑门关的肖贞被庞直和司徒扬围着,里里外外问了个遍。可肖琰此人,无论里外,又何曾有人真的懂他?所以,肖贞支支吾吾,也是一头雾水。

    离开圣都前,肖琰去肖府拜别了肖夫人。刚一出府,便碰到了前来送行的霍逸。

    二人相视片刻,霍逸扔了壶酒给他,便先一步打马前行了,肖琰接了酒,也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他们策马奔腾,直至一处熟悉的岔路口才勒马停下。

    六年前的春日,就是在这个路口,他们与肖崇分道而行,肖崇去雁门关,他们去凉州。彼时,日暮西山,云霞绯红漫天,映着他们两个的背影,那是他们第一次离开圣都,去往边塞。

    霍逸拔掉壶塞,仰头饮了一大口酒后,轻叹了一声,开了口,“还记得这里吗?”

    肖琰也扔掉壶塞,饮了一口道:“当然。”

    “肖琰,今日一别,日后怕是很难相见了。你是我最好的朋友,虽然我……羡慕过你,嫉妒过你,怨愤过你,但我霍逸此生,就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。”

    临别之际,难免伤怀,加之这么多年,二人之间的感情也是历经种种变故,霍逸喉结滚动,平复情绪后,正视着他,终于问出了那个梗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,“你有苦衷对吗?”

    “近一年多,你变了许多。我能感觉到你似乎藏着什么秘密,那个秘密一直在压着你,跟你的身世有关对吗?除了这个,我实在想不到别的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不方便说,可以不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不想霍逸还没说完,肖琰竟然直接打断他,给了他一个预想中的答案。

    “霍逸,有些事,我控制不了。还有些事,我尽力了,但是却事与愿违。”

    霍逸松了口气,点了点头,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想去找她吧?说起来,这件事,确实是我对不起你,我不该不顾你的阻拦,一意孤行。”

    “无府的事你也知道了吧?我去了两次,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,都杳无音信。看来她并不想再见我们这些故人。”

    肖琰嗯了一声,握着酒坛的手,伸向霍逸,霍逸默契地与他碰了一下,二人同时仰头,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酒后,又同时把酒坛抛入了空中。

    随着酒坛落地的两声脆响,肖琰留下了一句“保重”,便打马奔向了雁门关的方向。

    耳边是夏日傍晚热乎乎的风,秋生和铁甲们在后方拼命追他,他俯身冲着狮子骢耳语道:“青儿,你也想她对不对?我们一起把她找回来吧,好不好?”

    长风、入梦、樱姬和似雪,并未被赐死,肖琰虽然讨厌她们,但也知她们身不由己。退位第二日,便赐了她们通关文书,放她们回了故土西蒙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的是,他退位的消息传到西蒙后,国主差点被气吐血,当即就随手砸碎了一方砚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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