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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零四章【迷途】

    夜,寂然无声,平静的山风却透露一丝诡谲的气氛,魔云阴霾异常厚重,暗夜无月,黢黑的树林更显神秘阴森。几只硕大的眼睛藏在林中,严密监控着断极悬桥入口断崖,只要信号出现,行动将即刻展开。

    昭穆尊单人独行,在崖上以密咒呼唤尹秋君下桥相见。以往昭穆尊总会自行入桥,今日特意呼唤,不知有何要事,尹秋君未疑有他,摇着羽毛扇很快降下悬桥。

    “好友,深夜来访,有何要事吗?”尹秋君关心问,招呼昭穆尊上桥详叙。

    谁知昭穆尊反常地留住他,语气生冷地说:“好友尹秋君,吾今日得一强援,以后反制玄宗逼杀易如反掌。”

    “那吾要恭喜好友了。”尹秋君无所谓地笑了笑,似乎不以为意。

    “不过要那名高手相助须有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昭穆尊攥紧手中蟠龙珠,再度痛下杀心,抬眼冷然望向尹秋君:“便是好友你的命——”

    语落刹那,手中云龙斩已凛凛化现,手起刀落,轰然刀劲直扑尹秋君。那厢尹秋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刀气临身犹原愣在当场。未及反应,暗袭刀劲透体而过,尹秋君当场溅血三尺,倒退着险险跌落崖去。

    “昭穆尊,你?!好友……为什么……?”尹秋君勉强撑着重伤之躯,痛心发问。

    昭穆尊沉默不答,眼见昔日挚友即将殒命,心中忽生遗憾,但转念想到尹秋君先前种种背叛,执刀的手更加紧握。

    天际开始闪现紫电霹雳,耀目照亮两人脸庞,最亲密的至交,今日却成必除的眼中钉。稀微的天光映出昭穆尊身后林中暗藏的势力,影影绰绰分辨不清,只有越来越浓重的魔气告知尹秋君,多年的挚友已做了选择,要用他尹秋君的命向异度魔界投诚。

    紫雷腾动既是催促昭穆尊速行任务,也是故曝行踪引玄宗道者出手救人。道魔双方都算定今夜断非昭穆尊与尹秋君的个人对战,定有背后势力为其助阵。为了狙杀玄宗最强的奇弦双道,魔界也是费尽心思。银鍠黥武领军,黄泉吊命先锋,六先知压阵,另有数万魔兵遍布山间,将整座孤峰断崖团团包围。

    “多言无益,好友,你安心去吧。”冷情言语,做下决定之时就已放下情义,此刻更无需优柔寡断。于霸者而言,情义两字过于可笑,更何况是背叛的,所谓的挚友。若不先下手为强,只怕来日反遭尹秋君毒手。昭穆尊云龙斩一翻,刀气再运,准备速战速决。

    尹秋君忍着创伤剧痛,转扇凝出云天极刃,却无反攻之意,目光悲凉直盯着昭穆尊,全然不同的形貌看不出分毫金鎏影的影子,样貌变了,心也变了,挚友终究成了昭穆尊,再也变不回金鎏影……

    “好友……你果真……从未了解吾……”尹秋君怆然悲声,倏地真元爆冲震碎冠髻,云天极刃挥出至极一剑。

    还以为此剑针对自己而来,昭穆尊毫无保留倾力攻击,谁知剑气竟反向斩断尹秋君身后的断极悬桥,悬桥碎为片片紫晶烟消云散,象征双桥情谊今日断绝。致命刀劲即将取命,电光石火之间,一红一蓝两条道影飞纵而现,越过魔界层层防线,生生将刀劲截断在尹秋君身前数寸。蓝衣道者背起尹秋君,在红衣道者圣阳天印的掩护下疾速无伦将人抢走。

    玄宗之人果真来援,等候多时的魔界大军立即围追堵截,要那双道来得去不得。不需银鍠黥武下令昭穆尊一同追杀,昭穆尊自己就已追着道影而去,他请来魔界大军压阵就是为对付玄宗援兵,但尹秋君今日必死,否则将后患无穷。

    昭穆尊领着魔界众将截住赭墨两人,未有片语寒暄,刚一照面,战斗即开。背靠强力后援,昭穆尊此回不再保留,恣意释放半身魔气,功力大涨已与白日对战时判若两人。墨尘音千年静修竟仍落于下风,遑论魔界众将入战相助,赭杉军及时发出信号,护着墨尘音两人边战边退。

    又是熟悉的竹林,昭穆尊此回多了个心眼,追至一半便不追了,借口说与魔军分路包抄。眼见魔界众将浑浑噩噩进入太极八卦阵,昭穆尊心有计较,赶快联络一直在山外候战的问天敌前来助阵。

    此回太极八卦阵做了改动,内中并无三环圆印困杀诸魔,魔界大军不慎闯入阵中,惊见方才狼狈脱走的玄宗道者意气奋发重现阵中。八卦阵被分出四块不同场景,分别出现一名奇部道者对阵诸魔。重伤的尹秋君竟以紫荆衣的形貌完好无损一同出战阵中,着实令人诧异。

    这玄宗的四奇阵,黥武曾在千年前的道魔大战中见过一次,昔日的玄宗四奇今日倒是齐聚现场,不过一名是叛徒,另一名重伤,这四奇阵也许只有赭杉军与墨尘音两人撑持,故布疑阵无所可惧。他们魔界军容强盛,若能诛杀奇峰道眉抢得紫霞之涛配剑,定是大功一件。

    黥武亲自下场,单挑赭杉军这方的阵法。黄泉吊命,六先知与其余魔将各自选择一方入战,不管所遇是真人还是化体,破阵事小,杀敌为要。

    然则当前这个四奇阵威力竟比千年前所遇更强数倍不止,缺失的双角阵眼,由早候在接应地点,腿伤初愈行动仍有滞碍的白子墨所顶替,同出奇部,白子墨自也是得心应手。另一角阵眼虽是化体,但术法源头不在启阵者赭杉军,竟是由坐镇外围太极八卦阵心的苍亲自施为,他将功力输给重伤的尹秋君,助尹秋君以紫荆衣形貌凝出化体参与四奇开阵。

    太极图中央,尹秋君与苍对坐无言,尴尬几乎凝出实体,不过现下也来不及交流什么,先闯过此关再说吧。尹秋君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玄宗的往日同修会来救自己,他们竟还能一同并肩作战,尤其是金鎏影最厌恶的六弦之首·苍。现在想来,白日里墨尘音与白子墨前来相认相劝,更见玄鸣涛绝笔信中为自己作保,所言情真意切句句属实,眼下也唯有玄宗这一条生路了……

    魔界诸将全部入阵,昭穆尊与问天敌立于高峰之上俯视阵中战局,改进后的四奇阵变幻莫测,魔将多有吃亏,再这样下去只怕情况不妙。

    “问天敌,你大展身手的机会到了,破除四奇阵,杀掉赭杉军等人,你便能得到异度魔界这强有力的盟友。”昭穆尊怂恿道。

    “有何难哉。”问天敌轻蔑地浅勾嘴角,双掌再度凝出阴阳双流,“天关双炼·天坠残阳——”

    磅礴掌力此回竟被护持阵中阵的太极八卦阵吸收,太极图疾速运转,将掌力转化为能量,固守术阵更加坚实。仅仅半日功夫,相同的阵法居然精进如斯,玄宗之内真有能人。

    “嗯——?!”问天敌貌似怒意攀升,元功再提三分,更为宏大的气劲碎云裂空,借风云之力自上而下压向道阵。再坚固精进的阵法,面对堪比神魔的无匹力量也要四分五裂。可不知是问天敌失手,还是他极其精妙地掌握了分寸,阵中的玄宗道子未有一人被波及受损。阵破之刻土裂尘扬,漫天烟尘遮蔽视线,玄宗之人早已撤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“人不见!”昭穆尊大感不妙,莫名心起恐慌。

    “怕什么,区区几名道子,还不够吾杀。”问天敌自信爆棚,要昭穆尊安心与之合作。

    那区区几名道子,竟损了魔界半数军力,黄泉吊命死于白子墨之手,墨尘音与紫荆衣化体分别诛杀了六先知其中四名,银鍠黥武也被赭杉军所伤,此回任务可说是一败涂地。

    昭穆尊赶忙回到魔军那方关心,尽量表现得十分尽力的模样,黥武冷得不想搭腔,领残军撤回火焰魔城。昭穆尊抓住机会,邀问天敌一同前往,更加壮大己方阵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脱走的玄宗道者们并未回返天波浩渺,途中众道似是早就商量好了,由赭墨两人护送紫荆衣前去混沌岩池养伤调息,暂时隐遁江湖。白子墨关切中原局势,想将玄宗发生诸事一一告知弦上玄,便往琉璃仙境而去。只苍一人默默回返天波浩渺,他入世之天时本与叛徒息息相关,虽有所提前,不过也相差不远。经过此回,但愿紫荆衣能幡然悔悟,改过自新,不枉众人辛苦排计布局,也不负故友遗愿请托。

    说是劝退养伤,该赎的罪还是免不了,现在轮到紫荆衣独自泡在混沌岩池中调元纳息。赭墨只要他自觉闭关反省,还留下乾坤法阵护他安全,谁都没讲一句狠话,也无半分指责,昔日同修容情至此,还有什么可抱怨,终究是自己对不起玄宗众人……多年未曾静心,幡然惊觉,歧路已走得过远过深。紫荆衣叹息未已,身上伤痛,心更痛,可叹自己倾心相交的挚友,犹然利欲熏眼不肯醒悟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异度魔界魔君殿中,一侧败军之将低头静立,另一侧参与别处战役大获全胜的魔将们个个昂首挺胸,两边形成鲜明对比。昭穆尊带着问天敌站在殿中央,正为阎魔旱魃引荐能人。

    阎魔旱魃与别的主君不同,越是狂傲强力的高手他越是喜欢。试探过一掌,确认问天敌乃不可多得能与之一战的人,旱魃很快同意让问天敌加入异度魔界,与魔界一同对战苦境正道。

    问天敌的邪灵身份竟比人身高贵,昭穆尊搞不懂魔界之人的价值观,心中虽有不满,但不敢表露分毫。如今自己身份暴露,无法再堂而皇之利用公法庭力量,只能将公法庭转明为暗,培养新的己方势力。昭穆尊尚未完成夺回魂玉的任务,告罪之后匆忙离开火焰魔城,问天敌却如愿留了下来,等待魔界下次行动一同参战。

    火焰魔城内部果如传闻所言诡秘莫测,蜿蜒曲折的通道幻境如迷宫般让人难以深入探究。不过问天敌岂是一般寻常高手,七弯八绕没多久就摸清了道路方向。他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,又似乎在搜索什么秘密,小心避开所有眼线,问天敌如影子般无声无息迅速通过各个岗哨,偌大的火焰魔城,竟无一人察觉异样。

    魔城内中魔气炽盛,想必因此盖过了魂身的微弱佛气,问天敌全神贯注感应佛气源头,渐渐靠近魔界禁地,天魔池。

    巨大的石门缝隙中透出丝丝缕缕熟悉的佛气,同源呼应岂会有错,问天敌谨慎环顾四周,确定无人窥伺,才仔细研究石门机关。天魔池禁地,若无魔皇令,石门休想开启,问天敌掌按石门之上,灌注元功硬是将沉重石门机关移开数分,足够一人化光而入已是难得。

    石门后,立着一座宏伟的天魔石像和一方石砌血池,池中央正是问天敌苦寻良久的弦上玄。八条封神勾锁住元神,灵体佛气被血池血气与天魔像魔气压制,只剩微弱的零星佛华仍撑着魂身维持意识清醒。

    问天敌快步上前欲除封神勾解救弦上玄,靠近天魔池时,池中元神似有所感,竟微微撑开疲惫的双目。见到问天敌的第一眼,许久不曾展露的笑意浮现脸上,弦上玄温和浅笑地凝视着问天敌,仿佛瞬间洞察了问天敌这层皮囊之下的真实身份。然而他却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问天敌不可轻举妄动。

    “果真只有你,不论吾怎样变幻,一眼便知吾之身份。”‘问天敌’抬手摸了摸弦上玄的头,不忍之情翻涌而生,“吾带你离开啊——”

    “天时未至,你竟提早出关,是吾之过……”弦上玄虚弱地说,“圣者,天机不能说破,但吾是自愿留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唉,日前你告知吾的诸多秘辛,吾已配合玄宗完成布局,外界之事无需担心。”‘问天敌’无奈叹息,“你既有筹算,那么吾便在魔界多留些时日,待你目标达成,再带你离开。”

    “吾怕是……回不去了……”弦上玄自嘲地笑了笑,“圣者,魔界危机四伏不可久留,吾答应你,凡有一线生机,徒……小僧……定拼命求生……我们还要一同回山,赏花品箫……”

    “一言为定……”‘问天敌’怆然轻声应答。

    忽地,石门外传来脚步声,‘问天敌’不得不先行撤出天魔池以免身份暴露。刚用内力强行阖上石门,红发白衣的吞佛童子就自拐角现身。

    “此处乃魔界禁地,问天敌,你来此何事?”吞佛童子怀疑地问。

    “魔城之中道路复杂,吾迷失途径,意外到此,正好你来,带吾出去吧。”‘问天敌’恢复一派傲慢姿态,毫无半分方才的慈悲神情。

    吞佛瞟了一眼紧闭的石门,仍有所疑虑,但他没有多言,只警告‘问天敌’莫做逾矩之事,亲自将‘问天敌’送到魔君指派的临时居所才离开。谨慎的吞佛童子转头就将事情报与阎魔旱魃,天魔池外多了两名高级魔将顾守,想要再次悄然潜入难上加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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