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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六章 夜泳

    我坐在沙发上喝了几口水,心里在盘算着安娜带我来她家的意图。

    意图?我已不是几年前面对感情时的愣头青,此时来猜测她的意图除非我是傻子或者虚伪之至。

    随着我俩越走越近,戳破这层纱像是无法避免。除了理性的我定下的承诺,非要找个感性的理由,那只能归咎于我性格里的某种“劣根性”,即在我遇到过于美好的人或时刻,总是不敢轻易去接受。就像面对心仪的礼物,不忍心去打开一样。在两性关系之中,这是非常致命的。问题是好或不好之类的二元论在此根本无用武之地。故每每触及问题核心时,我都是徒劳无功,继续被迷惘所笼罩……这算是我认知的边界吗?

    我还在沙发上剖析我自己,安娜已从浴室里出来,头上包着毛巾,穿一件肥大的卡通图案T恤,粉色热裤,露着两条大白腿,一双石榴红水晶拖鞋露出她涂着同色指甲油的脚趾。

    我感到空气有点热。

    “在家我就这个样子,是不是很傻?”她笑着过来给我介绍:“家里卫生都是我打扫的,可能是职业病:见不得家里乱。公公已经过世了,这间次卧婆婆来时住的,她平时在外自己独住,身体不太好,常要我们照顾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是主卧。”她把房门打开,我终于看到双人床上方安娜与何洋的合照,奇怪竟然不是流行的婚纱摄影,而是像放大的老式结婚照,只有半身,有种将就或匆忙凑数之感。相片里安娜的笑很勉强,梳妆台上也有一框安娜的肖像照,同样是冷冷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我想让你看到真实的我,我日常的生活,这样你会更了解我。”她对我说:“我的意思是……我可以对你敞开心扉,你想知道的一切,你想要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她和我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,眼里已流露出万千柔情:“我就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傻丫头。”听了这些话第一个感觉当然是感动。我想她也在试探着我,看我能否跨出这一步。很显然在她那里对这一步是毫不在意的,甚至是希望我跨出这一步。而我恐怕要让她失望了。

    在我的“女神”将要委身于我之时,我内心竟有一丝抵触(害怕?),这是因我性格上的劣根性吗?亦或,我潜意识里已经把她当做了“神”,当做了一个幻觉,一个象征……

    我把这个可爱的人儿搂进怀里。当然是情感式的拥抱——我把她裹着毛巾的头直接按到了我的肩膀上,避开了擦枪走火式的热吻,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境下。

    我喃喃安慰她:“我知道,我知道的!”

    我很快发现她已梨花带雨,泪水滴落在我的肩膀。恕我愚钝,我竟然猜不到她流泪的缘由:为我的迂腐冷漠而伤心?还是为我的翩翩君子而感动?或是,为我们悲剧的命运而绝望?!

    也许,安娜的短暂人生当中已经有过太多的遗憾和绝望,在我的安慰下,她马上控制住了情绪。我脑中一直在想着晚上给她生日礼物的事,所以,在她平复心情后,我就告辞了。

    为使晚上她的惊喜更有效果,我的嘴只在她性感的嘴唇上触碰了一下,离开了她倚在门口流连的目光。

    路上我检讨了自己的伪善。发现自己没有决断的勇气,却又以假惺惺的试探来确定她显而易见的痛苦。此外我震惊于刚才出现的感觉,它像阳光下的一股阴冷之风,我真的爱她吗?难道内心已经默认世俗为自己筑起的高墙?还有现在:此刻的冷漠是为了晚上的惊喜?我他妈都在干些什么?!

    夜幕降临。莫名其妙被姐姐拉住在唱片店聊天的安娜,看到身后拿着生日蛋糕向她走来的我,表情有些惊讶。

    “你很喜欢玩大反转吗?一会儿拒之千里,一会儿又热情似火的。”她挖苦我。

    “这不……订蛋糕去了嘛!”我搪塞。

    “算了,今天先原谅你了。”她脸上已有些欢喜。

    “早点打烊吧!”我说:“去我家。”

    惠子收拾了柜台,把当天营业款交给我。问安娜:“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?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安娜过来挽住我的手臂,甜甜的笑容洗去了下午的感伤与不快。怕冷落了惠子,她又挽起姐姐的手:

    “我好幸福!”

    其实我很同情我老妈。

    自从那个阴雨霏霏十二月里的清晨往小青手里塞了几个鸡蛋开始,她就为我的对象操碎了心。漂亮姑娘走马灯似地来来走走,就是没有停留的。这倒好,云嫣走了没几天,又来一对如花似玉的姐妹花,她都不知该惋惜还是该高兴。也许她心里在想,这小子看来不用我来操这份心吧。

    狮子座安娜二十二周岁生日的前一天,雅马哈赛车手的壁画下,三人点了蜡烛,生日歌,许愿,吹蜡烛,切蛋糕……融洽而温馨。我多么希望命运之神不再抽风——让安娜成为我的女朋友,即使收回我的来生。但很明显这个愿望来得晚了一些。

    我拿出下午刚从外文书店买的送给安娜的礼物:保罗·莫利亚《SongForAnna》(献给安娜之歌)轻音乐精选集。这首曲子以前听过(那时还没有安娜),优美浪漫的吉他曲。当我上午得知安娜生日后,立刻觉得这礼物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。

    安娜拆封了磁带,把它放入录音机卡座。轻柔美丽的吉他声如泣如诉,令我想起与安娜在植物园转圈时她的笑声,已及九个月里那些点点滴滴,她望着我,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,我也一阵哽咽……

    “等等,等等!”吃了一半蛋糕的惠子突然起身喊停:“我发现我是个大灯泡!也不早了我先回家了吧,等会班车要没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把蛋糕塞入嘴里,起身告辞。安娜站起来与姐姐拥抱,惠子在妹妹额头亲了一下,表情诚挚地跟我说了声谢谢。

    保罗·莫利亚的唯美的旋律里,房间就剩下我和安娜。

    “最近我都不愿意让他碰我。”她的纤纤玉指缠绕着自己卷曲的长发摆弄着:“我知道这样也不好,但身体拒绝了他,对他就是没反应……”见我没搭话,她不知该不该说下去,最后还是转移了话题: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愿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说了就不灵验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应该能知道,其实不是为我许的。”她把手伸过来,摩挲着我的脸颊:“谢谢你为我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之间不言谢了吧。我也是为自己在做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,我为你做的,就是我自己想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信!除非你现在上了我,你敢说你不想?”

    气氛陡然间有点凝固。我沉默不语。耳畔又传来三爹的奚落:城里男人都是孬种!

    相对于老妈,我更该同情的也许是自己。

    她忽地扑进了我怀里,我有点慌乱,怕她会不顾一切。但很快感到她早已意会到了我的感受,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,只将她软软的唇温柔地吻我的脸,就像在旷野上扬起头,天空飘落的雨滴轻轻落在脸上。

    “傻瓜,我永远都相信你。”她停住吻,认真地看着我的眼。

    带着丝丝疼痛,我的心融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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