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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巷子里的故事

    林华坐在阴暗的巷子里,歇息了好久,手上的殷红淌在地上,身边惊恐的,不瞑目的尸体令他更加愧疚。

    只要走几步,少女就能走出巷子,逃到人来人往的街市上,而不是在这阴暗的巷子里香消玉殒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天色变得昏暗了,林华才站起身,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,把牛皮酒袋系到了身上,走出了巷子。

    今日他得早点回府,今晚对郡主来说是个大日子,第一次在清平郡露面,自己得早些把血送回府。

    低着头,匆匆行了几步,便撞上了一个紫衣公子,俩人都一个踉跄,抬起头,两人的神情又相似的疲惫。

    林华只觉得眼前的公子有些面熟,一拍脑袋,才想了起来:“你是黄洋?”

    “你认得我?”

    黄洋心如乱麻,本想道个歉后匆匆而走,但听到了对面叫自己的名字,不由得停住了脚步,想了许久,也不记得这个俊朗的年轻人叫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可能不认得我,但我认识你,我俩有过一面之缘。”

    林华笑了笑,捋了捋头发,他出门在外毕竟代表的是郡主府,不能失了礼仪:“我叫林华。”

    黄洋挠了挠脑袋,支支吾吾的算是应下了,刚刚与林华碰着,一时没反应过来,现在细细品味,林华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气,虽然不浓,但一闻见就显得极为刺鼻。

    朝着林华刚刚走出的巷子里望去,只见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躺在地上的,兴许是人影,但太昏暗了,街面的灯火照不见巷子的黑暗,只能隐隐约约看个大概。

    林华注意到了黄洋的目光,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子,挡住了黄洋的视线,对着他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黄兄行色匆匆,不知要往何处去?”

    说罢,林华便推搡着黄洋往人群里走去,黄洋心中虽有疑惑,但还是答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实不相瞒,在下其实是要往郡主府去,郡主今日设宴,家中收到请帖,不可不去。”

    苦笑了一声,黄洋一想到那个娟秀的身影就有些烦躁,心如乱麻,只得又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林华知道他的苦衷的,但也无法安慰,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两人正在人群中走着,街边有巡查的捕快突然上前,递给了二人一张通告,上边大致讲的是近日妇女频频失踪之事。

    “······若有线索者,重金悬赏。”

    黄洋轻声念了出来,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灯火,摊贩吆喝着,那些聚在首饰胭脂摊铺旁的妙龄女子娇笑着,全然不知冲她们伸去的魔爪。

    心上不由得有些愤慨了:“残害无辜少女,凶手真当千刀万剐。”

    周边的灯火越发通明,越往街道深处走去,越见不到黑暗,好像哪儿都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,林华的脸色不变,低声念叨着:“千刀万剐。”

    “是该千刀万剐。”

    叹了口气,林华掂着牛皮酒袋,又转头对着身边的黄洋说道:“黄兄,今日郡主府设宴,可以早点来,膳房一大早就准备了,来得晚了怕是不好入席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自然,郡主府设宴,怎么敢去的迟。”

    黄洋笑了笑,冲林华拱了拱手,天色虽然不早了,但离郡主府开宴还有些时日,自己正好也去打理一下自己。

    “那林兄,在下先告退了。”

    林华笑着拱了拱手,看着黄洋的身体在人流中渐渐消失不见,待在原地站了好久,才钻出人群,走进了昏暗的巷子中,那边有一只狐狸等着他。

    狐狸,又是狐狸。

    林华的拳头握紧又握松,赤狐那双狡黠的眼满是笑意,迈着优雅的步子跳上了林华的身子,林华沉默不语,只是快步顺着巷子走。

    巷子很深,但林华不想走那些大道,就只能走这条又深又长的巷子了,夏风本是炎热温暖的,但在巷子里回响,就成了幽深的阴风,鼓动着林华的袖子,他一身靛青色的袍子藏在影子里,一时让人难以注意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
    月光在巷子里只有浅浅一道,不时有老妇人提着泔水桶踩过月光,林华藏在屋檐下,但他肩头的狐狸是那般的鲜艳,看着狐狸的皮毛,林华的神情满是厌恶。

    “各取所需罢了,你的郡主大人想要一张脸,我想要用她养血笼子。”

    狐狸的尾巴很长,缠绕着林华的脖子,很轻柔,但林华闻着狐狸骚味就想作呕,轻轻地撇开了狐狸的尾巴。

    狐狸咯咯的笑着,它的笑声好像婴儿在胡闹,满是朝气。

    “委屈的是你,但你的郡主大人可是开心死了。”

    林华沉默不语,他的手在衣上擦来擦去,但指甲里的血痕是怎么都擦不掉的,把他的手映红了,林华站在巷子一边,另一边就是浅浅的一横月光。

    “血笼子,你就是想要用郡主养血笼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又没什么好的出生,好的资质,只好靠这种下三滥的法子来添一添自己的修为。”

    狐狸一边说着,一边舔着自己的爪子,林华停住了脚步,听了许久,才开口:“你取血笼子的时候,郡主会死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会死,你放心好了,这会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故事。”

    狐狸亲昵的舔了舔林华的脸,又用头拱了拱,林华握紧了拳头,紧了又松,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。天上的云遮住了月光,整条巷子变得没有半点光亮了,能看见的不过是赤红的狐狸,林华咬着牙齿,一字一句的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帮我杀了郡主吧。”

    大风吹着清平郡,把云吹散了,似乎也吹偏离了月光,如水的月色洒满了巷子,巷子不再昏暗了,赤狐坐在林华的肩上,嘴放了下来,看着林华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风捋平了狐狸的毛皮,林华行走在月光下,他靛蓝的衣裳变得显眼了,在如水的月色中。有些事一旦开了口,之后就会变得容易不少,林华一边走,一边说。

    “我无法原谅自己,也原谅不了郡主,但真要我下手去杀郡主,那比杀了我还难受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她该死,我也该死,她应该赎罪,但想必是不敢的,只能由我来帮她,至少这样她死的时候还是清白的。”

    漫长的小巷也不过剩几步路的距离了,前面就是郡主府,郡主府的高墙挡住了太多的月光,让小巷的尽头变得昏暗,只有阴影,无论月亮如何移动,始终无法照亮这墙后的一小片昏暗。

    “附在我身上吧,帮我······杀了郡主。”

    狐狸很认真的看着林华,哪怕是到了现在,他依旧觉得林华是个懦夫,但懦夫也有懦夫的坚持,赤狐跳到了地上,蹲在巷子口,看着林华走进了阴影中。

    无数的,赤红的影子从四处钻了出来,钻进了影子里,攀附上了林华,融进了他的身子中。

    走进那个开满红色花朵的小院时,狐狸依旧是狐狸,林华已经不再是林华了。

    他半跪在郡主跟前,低垂着头。

    “郡主美艳······不可方物。”

    赤狐坐在窗台上,笑着看着这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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